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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嫡女太妖嬈--長篇小說連載系列

2014-9-9 23:27| 發布者: 優化大師| 查看: 11775| 評論: 0

摘要: 楔子(一) “她不是時時跟在四皇子身旁的那個紫衣姑娘嗎?怎么會在這里?她究竟是個什么來歷?嘖,那樣漂亮的一張臉。”一個聲音詫異的傳來。  “呵,那樣漂亮的一張臉,卻聽說殺人不眨眼的,百步之外,取人性命只在 ...

楔子(一)
   “她不是時時跟在四皇子身旁的那個紫衣姑娘嗎?怎么會在這里?她究竟是個什么來歷?嘖,那樣漂亮的一張臉。”一個聲音詫異的傳來。
  “呵,那樣漂亮的一張臉,卻聽說殺人不眨眼的,百步之外,取人性命只在頃刻之間,那是四王府一等一的高手,四皇子殿下的貼身護衛。”另一個聲音接著道,不過很快又嘆息了聲,“只可惜她武功這樣好,卻也有不能護主的時候,甚至傷了四殿下最寵愛的璃側妃。如今已經被殿下趕出王府了。”
  “哎,真是可憐啊,家養的殺手被趕出府也只有死這一條路了。”依舊是低低的嘆息聲。
  漫天風雪中,紫鳶緊了緊身上的紫衣,原本明亮的眼眸處,此時只剩下一方白綾。六歲時被四皇子秦辰從街邊撿回,迄今為止已經十年了,想來那時的他也不過十歲左右,竟有如此大的野心,將一個個孤苦伶仃的孩子帶回王府,著人教他們武藝,令他們自相殘殺,勝者才有可能繼續留在王府,而她就是那最后被留下的孩子,為此她親手殺了彼時最好的玩伴,當她被下人領到他面前時,他波瀾不驚的眸子閃過一絲溫潤的笑意,涼薄的唇瓣輕輕吐出紫鳶二字,她的命運便被圈定,只是那時并沒有人知道她真正的身份,北朝的公主,來此,不過是為北朝南下創造契機而已,只是誰也沒想到是她竟會愛上他,南朝四皇子,她的主人。
  想到這,紫鳶的唇瓣染上一抹冷淡的弧度,昨日發生的事仿佛仍在眼前,卻又仿佛隔著萬水千山。
  “紫鳶,璃側妃娘娘找你?”雪鷹,那個和她一起長大,與她并稱“紫白雙煞”,總是一身白衣,溫婉可人的女子,靜靜站在她面前,表情溫暖,眼神卻在閃爍。她雖有懷疑,卻并不相信她會害她,畢竟那樣多次的刀山血海,如果她真有此心,又何待今日。
  只是當她踏著月色,踩著夕顏花瓣出現在翠竹軒的時候,還是后悔了,背對著她的高大身影是她再熟悉不過的溫暖,秦辰緊緊的擁著他的側妃,在她耳畔喃喃私語。只是一剎那,一道白光閃過,本能的紫鳶揮劍上前,不想那刺客竟像是沖著她而來,若不是從事殺手多年,說不定就此絕命,堪堪翻地躲過,再終身一躍,將劍送入黑衣人的咽喉,一切只在剎那間,快的讓人看不清出劍方式。
  令紫鳶想不明白的是她那招落梅十三式明明是對著刺客使的,結果刺中的卻是那粉衣的璃側妃胸口,而先前還在眼前的秦辰轉眼間卻從院門外走了進來。
  “殿下,殿下,是她,是她想殺臣妾。”捂著傷口的粉衣女子,大睜著雙眼,眼角有滴滴血絲滲出,表情可怖的直直的盯著她,纖長的玉指間是一片一片盛開的梅花血印。落梅十三式是那樣霸氣的劍法,劍凝于手,氣匯于念,一切都只在用劍者的意志,她是那樣的想救秦辰。
  震驚的看著宮璃茉的表現,紫鳶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什么也沒有說,風里來雨里去,連生死都可度外,卻終究缺少了那份心機,尤其是在對上秦辰那雙憤怒失望的眼眸時,她就已經知道無論說什么都是無用的了,秦辰是這樣的人,只重結果不問過程。
  漫天風雪中,紫鳶愣愣的站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伸手撫上束眼的白綾,眼睛酸澀的像是要流淚,匆忙抬眼望著天空,才恍然驚覺,眼睛都沒了,又怎會有眼淚,唇瓣不自覺的再次揚起一抹嘲諷的笑意,為自己的可憐,為他的狠心。
  那晚有大朵大朵的夕顏花飄落,慘白的血紅的,隨著風,落英繽紛,夕顏是只開一夜的花,夕顏是看不見明天的花,夕顏花海中,那個眉眼俊俏的男子,一身白衣,玉樹臨風的立在樹下,原本含笑溫暖的眼眸此時卻滿是失望與不可置信,懶懶的一揮衣袖,冷漠而疏離的嗓音響在森冷的夜空中。
  “你走吧,我秦辰的府邸不需要不能護主的侍衛,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么要殺璃妃,但傷了主子的奴才,本王不需要。”頓了頓,依舊是寡淡的嗓音,卻透著絲絲狠辣。
  “紫鳶,欠人的總要還,你的劍氣傷了璃茉的眼睛,你把眼睛還給她吧?”語畢,一把锃亮的匕首被甩在紫鳶的腳下,泛著冷冷的光。緩緩地彎腰撿起,紫鳶抬眸凝望著那眉眼冷峻的男子,胸中血氣翻涌,甚至連吐出的聲音都帶著絲絲的顫抖和不確定。
  “你要我把眼睛剜給她?”紫鳶的眼睛是紫色的,世上少有,他曾夸她明艷動人,晶亮的仿佛會說話般,如今又是為了什么,他當真如此愛那個女子,還是真的已經不再需要她了。
  至今還記得她第一次接任務外出,回來顫抖的躲入他的懷中,他緊緊的擁著她,在她耳邊喃喃輕語,“阿紫,為了我成為四王府最好的殺手。”
  還記得北國南下時,他帶病出征,她為他喬裝入敵營,只為拿到行軍布陣圖,甚至不惜多次頂撞父王母后,一切只為他拖著病體長途跋涉穿越萬里沙漠去尋她。
  南朝與月落交戰,他只身入敵營談判,獨獨帶了她,雙方談崩,敵方反目,他本可全身而退,卻為救她這個不稱職的殺手而身負重傷,險些喪命,大夫說只有云南俊熙山上的千年雪蓮可救,于是她拖著滿身傷痕,不遠千里奔赴大理,與大理皇族守衛血戰三日,將雪蓮險險帶回,只為他可以再睜開眼看一看她。
  她一直都固執的以為自己是與眾不同的,否則他也不會多次舍身相救,親手教導,細心照料,如今看來確實是奢望了,她高估了自己的地位,是啊,一個殺人只是主人的一件物品,他需要你的時候,你就是最珍貴的,不需要你的時候你只是一個工具而已,怎么可以忘了自己的身份。
  輕輕的搖了搖頭,她嘆了口氣,想起他給她的最后一個任務,讓他心愛的女子獲得自由,紫鳶知道秦辰最愛的女子是他的表妹宮璃落,秦辰皇姑和孝公主與當朝右相宮永成的嫡親女兒,一個才情卓著,容貌絕美的女子,而宮璃茉之所以得寵也不過是因為她那張與宮璃落有六分相似的臉。
  只可惜璃落幼時被當今圣上指婚給最受寵愛的皇七子秦昊,雖然璃落也對秦辰有情,但是與皇子退婚可是欺君之罪,除非是秦昊親自退婚,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為此紫鳶開始四處打聽秦昊的喜好,收集他的資料,為了不引起他的懷疑,甚至女扮男裝與他偶遇,與他交談時也盡量順著他的喜好,在他頻頻點頭的贊嘆中,她知道她已經成功了第一步,第二日,秦昊果然派人來再次約她,兩人興趣相投,每日相約游玩踏青,斗雞走馬,秦昊生性灑脫,紫鳶也就盡量裝的爽朗,兩人開懷暢飲,玩的不亦樂乎。
  一次,兩人外出踏青,路遇刺客,為救秦昊,紫鳶以身擋劍,鋒利的劍刃穿胸而過,有那么一刻連她自己都覺得這次設計的意外有些狠了,怕是躲不過了,秦昊抱著她大聲喚她的名字,連聲音都顫抖的不像樣子,她腦海中閃過的卻是秦辰因她未完成任務的失望,因著這個信念,她在七王府苦苦支撐,整整昏迷三天,才蘇醒過來,醒來的那一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秦昊憔悴不堪的俊顏,他緊緊的摟著她,仿佛要將她嵌進骨肉般,連嗓音都緊張到哽咽,那是失而復得的喜悅。
  同樣的夕顏花海中,那個眉眼之間與秦辰有五分相似的男子,含笑望著她,對她許下一生的承諾,她只是淡淡的微笑,說出的話,卻連自己都有些震驚。
  “你們這些富貴人家哪里懂得人心的可貴?阿紫不求獨寵,只求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你放心,南朝男子雖多有三妻四妾,但我秦昊此生只會愛你一人,也只會娶你一人,我喜歡你,你是不是也這樣的喜歡我?”秦昊怔怔的盯著她,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
  她靜靜的凝著她,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是淡淡的提醒他一個事實,“耗子,你已經有璃落了不是嗎?”
  “我明天就進宮向父皇稟明心意,娶你為妻。”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臉上掛著幸福的微笑,一雙暗黑色的眸子也亮的驚人,他以為紫鳶是和他一樣的感情,只是顧忌他已有婚約,這又如何,他和璃落又沒什么感情,娶她只是父皇的意思,如今他碰到自己心愛的女子,就只能娶她一人。
  只是如果他知道讓他費盡千辛萬苦取消婚約的女子,從頭至尾都只是在騙他,他又該怎樣呢,當金鑾殿上那威嚴的老者終于嘆了口氣點頭的剎那,他欣喜到發狂,甚至片刻也不能等待,縱馬奔回王府,等待他的卻并不是她含笑的眼眸,她走了,未留下只字片語。
  外面鑼鼓震天,黯然躺在床上的紫鳶,只是愣愣的發呆,秦昊進宮向皇上退親,圣上不允,他竟連跪七個時辰,最終如愿退親,圣上為彌補對宮家的虧欠,特允許宮璃落自行擇婿,必然的她選擇了皇四子秦辰,婚禮就定在這個月的十八,他們真的是一天也不愿等了,輕輕地閉上眼睛,紫鳶的心絞痛的難受。
  打開房門,走在王府的紅柱長廊上,紫鳶靜靜的打量著到處張燈結彩的喜慶,身邊是匆匆忙忙的下人們,見到她恭敬的喚一聲‘紫鳶小姐’又繼續忙去了。
  十八那天,整個王府的喜慶氛圍達到鼎盛,秦辰生性奢華,幾乎給了宮璃落整個上京城中最豪華的婚禮,他一身大紅色的喜服立在人群中,依舊是挺拔俊朗的模樣,視線只在她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很快便又轉向了別處。
  婚禮照常舉行著,整個南朝的官員該出現的不該出現的基本上都出現了,卻獨獨缺了最重要的新娘,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秦辰原本沉著的臉上泛起一絲凝重,招手喚來貼身侍衛何清,在他耳邊輕語了什么,何清轉身離開。
  兩盞茶的時間后,新娘終于穿著大紅的喜服由喜娘攙著出現在了四王府,拜堂,成親,入洞房,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幕,紫鳶轉身躲進了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尚在睡夢中的她便被一身白衣的雪鷹搖醒了,告訴她昨晚發生的事情,原來嫁過來的并不是宮璃落而是她的姐姐,宮家庶出的女兒宮璃茉,難怪秦辰沒有給她王妃的身份,不是因為她,只是因為想娶的人并沒有娶到。
  “究竟是怎么回事?”直直的盯著雪鷹,紫鳶問出了藏于心中的話。
  “聽說宮璃落乘坐的轎攆在半道遇上了劫匪,她為了不受辱,跳下了懸崖,此時生死不明。”緩緩的開口,雪鷹的聲音里帶著一個殺手不應該有的同情。


楔子(二)
   雪花依舊在隨風肆虐,腦海中的那些聲音還在交錯的盤桓著,紫鳶甩了甩頭,踉踉倉倉的沿著街道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著,她不知道該走向哪里,也不知道哪里才是一個頭,這么些年,她早已經把四王府當成了自己的家,如今從那里走出,她真的不知道還可以去往哪里,回北國嗎,在秦辰身邊十年,真正傳回去的消息少之又少,她不想看到父王母后失望的眼神以及眾姐妹兄弟鄙夷的視線。
  “想不到江湖人稱‘紫白雙煞’的紫煞今天會淪落到這個地步?”前方傳來一個男子輕笑的嗓音,不用看,紫鳶也知道來人是誰,四川唐門的唐二,三年前她殺了他哥哥,他已經跟了她三年,如今終于找著報仇的機會了。
  “少廢話,有本事就放馬過來。”寒冷的空氣裹藏著她清冷的嗓音傳進對面人的耳朵,他不禁打了個寒顫,但很快又恢復了獰笑。
  “呵,你還以為你依舊是當年的紫煞,沒有四王府的紫煞連條狗都算不上,我今天就要讓你為我大哥的死付出代價。”語音未落,人已經欺身上來。
  “唐二兄著什么急啊,兄弟們還沒報仇了,要殺紫煞咱們應該一起不是嗎?”說話的人是個娘娘腔,紫鳶知道他身邊應該還有個女子,他們是西北雌雄岳家,一年前,她帶人滅了岳家滿門,理由是謀反,而真正的理由恐怕只有秦辰才知道了。
  沒有給她回答的機會,三個人便團團圍了上來,失去眼睛的紫鳶只能憑聲定位,劍法也不如曾經凌厲快速,很快她的紫袍便被鮮血染紅了,后來又加入了許多人,有的是她認識的,有的或許連見都沒見過,可是這又有什么關系呢,如今的她是條落水狗,誰不想除之而后快。
  就在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一聲大吼,有人加入了戰局,緊緊的摟住滿身傷痕的紫鳶,身上有清冷梅花香,他終于還是來了是嗎,他還是不忍心看著她死是不是?
  最終,他帶著滿身是傷的她逃到了落霞峰頂,她緊緊的抱著他,伸手撫上他的臉頰,熟悉的觸感,還未開口,卻被他一把推開,力氣之大,竟令她當場嘔出一口鮮血,搖搖晃晃了半晌方才站穩。
  “這里是五十萬兩銀票,夠你一生衣食無憂了,你馬上離開這里,再也不要出現在上京,出現在我面前了,就算是死,也請你死的遠一些。”依舊是清冷的嗓音,吐出的話語卻在北風的肆虐下,被割成了一片一片,凌厲的仿佛要直接挖下她的心才肯罷休。
  緊緊的捂著胸口,任由北風冷冷的席卷著她早已被鮮血染紅的紫衣,口中有源源不斷的鮮血咳出,她卻只是淡然的伸手抹去,看著對面一身白衣的男子,就像她仍有眼睛般,執著而堅定,或許有萬般情愫皆在這深情一望中。
  突然,像是中了魔一般,她手握長劍,身影一閃,卻已將劍身架在了秦辰脖頸,出手之快,令人驚嘆。
  “我真是沒有想到,你竟然會將劍架在我的脖子上。”秦辰微微一怔,半晌才微笑著開口道,嗓音醇厚如沐四月春風卻令人感覺不到一絲的溫暖。
  “我自己也沒想到,你會這樣苦心積慮的置我于死地。昔日救命教養之恩,紫鳶不敢忘,所以我不會殺你,事到如今,我只想問你,這么多年,在你心中,我到底算什么?”微微偏頭,絕色的容顏在山風的吹佛下愈顯妖媚,只是聲音沉痛,令人不忍耳聞。
  “我早說過,你是本王身邊最好的一把刀。”微微沉吟了下,秦辰還是緩緩開口道。
  仿佛是不相信似的,紫鳶抬頭看著眼前俊朗飄逸的男子,曾經的一幕幕仿若就在眼前,他對她的縱容寵溺,他為她的不惜性命,一直以來,都以為自己是與眾不同的,卻原來真的只是一廂情愿,從頭至尾,她只是他的棋子,是他對付擋道者的一把最好的刀。伸手遮住束眼的白綾,她抬頭望著天空,清冷的嗓音響起。
  “讓你如愿娶得她為妻,是我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或許并不完美,但我確實盡力了,這些年我為你殺了多少人,掃清了多少障礙,你還記得嗎?
  秦辰,我欠你的已經還清了,從此天涯路邊,再不相干。”語罷,放下手掌,仍然是曾經清冷淡然的模樣,仿佛剛剛的脆弱從不曾存在一樣,將臉對著男子的方向,一抹奇異溫柔的笑綻放于嘴角眉梢,卻在男子一晃神間,翻身躍下懸崖,決絕而斷然,驚呼聲中,秦辰只來的及抓住她一片紫色的衣角,茫然神色中,是無法掩飾的傷痛與悔恨。
  墜崖的過程中,紫鳶不禁在想,如果父王母后知道她身為北朝的公主,如此輕賤生命,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微微的扯了扯嘴角,這一刻她終于大徹大悟,你有沒有愛過一個人,你有沒有恨過一個人?


第001章  重生嫡女
   靜靜的立在神醫谷的紫藤花樹下,紫鳶伸手撫上自己的臉頰,哦,不,現在該是璃落了吧,一個月前她墜落山崖,傷勢慘重,蘇子清尋到她的時候,幾乎要認不出她了,一身紫袍,襤褸異常,身上到處都是傷,原本明亮的眼眸處也被一方白綾所取代,整個人只靠一口氣吊著,仿佛碰一碰都會碎了般。
  蘇子清花了七天的時間將她從鬼門關前拉回,在她醒來的那一刻,似是松了口氣,卻大是感嘆:“你父王母后并幾個哥哥發了瘋似地尋你,我也是急得這么幾個月來沒有睡個安穩覺,你這眼睛,你這滿身的傷痕,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一回事?一場劫數吧。
  她抬起空無一物的眼睛,凝著蘇子清所在的方向,笑著開口道,“蘇子清,我聽說你是天下第一神醫,不知道可否有辦法讓我重見光明?”
  她感覺到對面的男子似是有些猶豫,半晌方才低低的嘆了口氣,溫和的開口,“看來你這十年,過得很是傷情。”
  蘇子清,神醫谷谷主,醫術高超,堪稱妙手無雙,她與他幼年相識,那時他還是個小乞丐,卻自有一股傲氣,流落街頭,卻不肯食嗟來之食,如果不是她強行將饅頭塞進他嘴里,如今天下怕是要少一個神醫,少一個奇才了。這十年,他一直在她身邊,也知她北國公主身份,每每她外出接任務,受了傷時,都是他替她醫治,她欠他的早已還不清了。
  此次他又再次救了她,更替她換了更久前墜崖死去的宮璃落的容顏和眼睛,將畢生所學傳授與她,使她重生為真正的宮璃落。
  還記得她睜開眼重見光明的那一刻,當她從銅鏡中看到那張雖不如從前妖艷卻仍堪稱絕色的容顏時,她才明白,或許這一切都是天意,上天讓她以宮璃落的身份重新回到他身邊,上天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會,她就絕不會讓歷史再重演。
  寒冷的清華洞中,布滿冰窟,宮璃落的尸體靜靜的躺在依舊泛著涼氣的冰床上,原本是眼睛的地方被一方白綾取代,一如曾經的她,轉身望著身后的蘇子清,他低低的開口。
  “我遇到她時,她就已經死了,之所以帶她回來,不過是因了風華絕代,舉世無雙這八個字,只是沒想到竟會因此救了你一命,佛說因果有緣,如今看來當真如此。”
  宮璃落,相國嫡女,容色傾城,舞藝卓絕,南朝上京曾有詩贊曰:玉容水袖翩翩舞,自是人間第一流。傳說她因皇帝壽辰一舞被封為璃落郡主,傳說她琴藝了得,隨手一彈便是天籟,可在一曲間變幻二十四套指法而不錯一個音,傳說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傳說她是當世難得一見的才女。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那不過是曾經的璃落,如今的她除了吹得一口漂亮的橫笛,哪怕是一支舞一首曲子也不再跳得好彈得妙了。而最讓她引以為傲的橫笛也不過是為了殺人而練的一門武功,總而言之,璃落是個美女加才女,而她就是個殺手。
  紫藤花樹下,蘇子清青衣緩帶,笑容清淺,溫潤的嗓音絲絲縷縷傳入她耳中。他說,璃落,我會讓你回到從前的。這是他對她的許諾,從小到大,只要她想,他就會幫她,今次也是一樣,一切不過是因她想變成璃落,她想親眼看著他死在她的手下,看著他將她所受的痛苦重新嘗一遍。
  一日,她正在紫藤花樹下練習,蘇子清從谷外回來,看著她的眼睛,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低低的嘆了口氣開口。
  “秦辰發動鄭玄門之變,弒兄殺父,血洗長庭,逼宮登基,如今他已是南朝的皇帝了。”
  一陣風襲來,紫藤花隨風飄舞,璃落伸手接住一片花瓣,笑得溫婉,“他給他們按得什么罪名?”
  “太子犯上作亂,皇帝病重身亡。”
  “果然符合他的作風,他終于得嘗所愿了,看來也該是我回去的時候了。”
  璃落回家那天,是九哥宮清揚親自過來接的,他是二娘所生,卻自小與她親厚,一身藍袍,劍眉星目,身形傲然挺拔,看見璃落的剎那,原本森冷的眸子一瞬間轉為大喜,疾步上前,仿佛想握住璃落的手,終究還是頓在了離她十步之遙的地方,笑得璀璨。薄薄的唇掙扎了許久,方才緩緩開口,說出的話卻是令璃落一生難忘。
  他說,小十七,九哥來接你回家!
  蘇子清送她到谷口,眉眼溫柔,“璃落,我知道你忘不了過去,但是還是希望你可以過得開心,神醫谷永遠是你的家,有什么事情均可來神醫谷找我,我將莫可給你,她醫術武功均是谷中上乘,可保你平安。”說完,、沒有再看一眼紫藤花樹下的璃落,一揮衣袖,大踏步離開。
  直到站在宮家的大門口,璃落都還些恍然如夢的感覺,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快到她根本來不及反應。
  “落落啊,你終于回來了,可讓為父擔心死了。”甫入家門,便有人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可謂老淚縱橫,璃落抬眸望去,來者已年過半百,身材偏瘦,卻自有一種威儀,看人的時候,眼中精光閃閃,不用猜她也知道這就是她的父親,南朝右相宮永成。
  “璃落罪過,害父親擔心了。”不露神色的抽出自己的手,璃落稍稍退后一步,恭敬的福了福身,笑得溫婉,看見父親的臉上有一瞬間的尷尬,璃落轉眸看向一旁身著華服的中年女子,此時她正垂淚望著她,滿眼欣慰。
  “娘親,這些日子,落落很想您,您身體還好嗎?”大喊著撲進和孝公主的懷里,璃落哭的聲淚俱下,和孝公主只是輕輕的拍著她的背,柔聲的重復。
  “孩子,別哭,回來就好。”可是自己卻依舊顫抖個不停,倒是她身邊的侍女伶俐,遞過一方絲帕,柔聲勸道。
  “公主,小姐這不是回來了嗎?您就不要再傷心了,小心傷了身子。”
  “是啊,娘親,您不要哭了,您看女兒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嗎?”脫離母親的懷抱,璃落拉著母親的手,笑著說道。看著母親含淚點頭,璃落的心才算放了下來。
  抬眼掃了眼眾人,璃落看清了偌大的院子,滿滿的竟站了上百人,她的后娘和兄弟姐妹看來還真不少,眼波一轉掃到一年輕美婦,正冷冷的望著她,眉宇之間竟和她母親和孝公主有五分相似,想來此人便是柳葉青,宮永成的第九房夫人也是他最寵愛的夫人,她十二姐宮璃茉的親娘。
  見璃落直直的盯著柳葉青,眾人也隨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只見璃落淡淡的望著她,臉上笑意清淺,“九娘,好久不見,不知道十二姐在宮中生活的可還好?”
  璃落毫無征兆提到宮璃茉在宮中的生活,眾人難免會想到璃茉代她嫁入王府的事,果然柳葉青在聽到她這樣說之后,臉色瞬間蒼白到毫無血色,嘴唇微動,卻說不出一個字來,直覺中感覺現今的璃落和原來有些不一樣了,卻又說不出是哪里不一樣。
  “你十二姐,她很好,如今已被封為璃妃娘娘,寵幸正盛。”宮永成靜靜的望著她,突然插話進來,看著她依舊清婉的笑顏,沉凝著開口道,“璃落,當初你突然失蹤,為維護宮家顏面,為父臨時決定讓你姐姐代你嫁入王府,這,和你九娘無關,更和你十二姐無關。”
  呵,一抹冷笑爬上璃落的眼角眉梢,她還沒說什么呢,她這父親就護上了,看來當真是寵愛的很那,轉眸看了看她母親哀怨示意的眼神,笑意更深,看來她母親過得并不幸福,如果沒有公主的身份護著,怕是連這正室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哦,我又沒說什么,父親何必如此急著解釋,難道璃落連問問自己姐姐近況的權利都沒有嗎?”說完也不待宮永成回答,轉身扶過尚呆站在一旁的母親,柔聲道。
  “娘,我們回屋吧,這里風大。”背影孤傲而堅強,不用回頭,璃落也知道,她背后所有的人都在看著她吧,看著她的狂妄和驕傲。可是她不想管了,這一世,她不想活的這樣累了,她想為自己活一次。
  扶著母親走到寂靜無人處,和孝公主頓住了腳步,語帶責備的開口道,“落落,你今天太放肆了,怎么可以頂撞你父親呢?”
  “娘,你就是太軟弱了,才會被柳葉青那樣的人欺負,您是當朝公主,她是什么身份,除了年輕漂亮些,有什么可以和您比的,娘,你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那些你曾經的驕傲呢,你把它們丟到哪里去了?”璃落靜靜的凝著母親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完。看著和孝公主微張的嘴,璃落繼續淡淡的開口。
  “娘,無論發生什么事,您只需要記住您最尊貴的身份不是父親的正室,而是南朝的公主,當今圣上的皇姑,無論發生什么事,都有皇族替您撐腰,您怕什么?”
  “落落,你,和以前不一樣了。”身旁沉默了半晌,和孝公主終于緩緩的開口嘆息道。
  是,是不一樣了,經歷了生死,怎么還會一樣呢?
  “落落,這是你原本住的院子。”身旁傳來宮清揚清朗的聲音,從母親處出來,璃落遇上他,見璃落要回自己的院子,便自告奮勇的要為她帶路,其實璃落哪里需要她帶路,當她還是紫鳶的時候,就經常出入璃落的院子為秦辰送信,如今走來,更是駕輕就熟,只是見她這九哥有趣,想逗一逗他而已。
  “這是小姐的東西,你干什么?”一個女子清麗的聲音傳來。
  “小姐?小姐早就不在了,你算什么東西,竟敢對我大呼小叫的。”另一個女子尖銳的聲音響起。
  “春梅,小姐在的時候待你也不薄,你怎么可以這樣對小姐,她生死不明,你就開始拿她的東西。”依舊是那個清麗的聲音,還帶著絲絲的悲切。
  “生死不明?也只有你會相信她生死不明,還在這傻傻的等著,老爺和九夫人都說了,她已經死了。你醒醒吧,秋荷,同為下人,別說我沒提醒你,你要是再不拿,可就沒了。”尖銳的聲音里帶了幾分猙獰的意味。
  “不行,我不能讓你拿走小姐的東西。”撲通一聲,想是兩人糾纏倒地的聲音。
  “你給我放手,你這個瘋女人,你竟然敢咬我?”又是嘶的一聲,應該是衣服撕裂的聲音,這下宮清揚再也聽不下去了,猛地一用力推開了院門。
  院中兩個正在廝打的女子看見進來的人均是微微錯愕,大張嘴準備爬起來,卻被對方死死的抓住手腕。
  “想不到我才幾天不來,這洛辰軒熱鬧得很那?”抱臂站在兩人上方,宮清揚斜睨著她們,涼涼的開口道。
  他這句話說得雖是懶洋洋的,卻自有一股威儀,兩個下人許是見慣他們九少爺平時的嚴肅,此時見他這樣,反而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呢,只是怔怔的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顫巍巍的跪在地上。
  “春梅,好久不見啊。”一直站在宮清揚身后的璃落,此時堪堪的走了出來,一張風華絕代的容顏在微風的吹佛下愈顯脫俗,她這一說話不要緊,倒是真真的嚇著了一直呆跪在地上的兩人,璃落清楚的看到了秋荷眼中一閃而逝的欣喜以及春梅眼中輕微的恐懼和深深的不屑。


第002章  封為宸妃
   “不知道本小姐到底有什么東西值得春梅姐姐這樣記掛的?”徑直站在春梅的上方,璃落微彎著腰,淺淺開口,唇瓣似有若無的纏著抹笑意,聲音卻寒冷的仿若臘月的冰雪,春梅索瑟的抬頭望了眼璃落,眼中寫滿了不明。
  只聽啪的一聲,還沒看清楚是怎么回事的幾人,聽到聲音,猛地抬頭,只看見春梅臉上清晰的五指印,驚恐的盯著璃落,春梅的嘴唇在哆嗦,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有說讓你抬起頭嗎?”居高臨下的凝望著春梅慘白的一張臉,璃落輕笑著開口,眼風隨意一掃,是宮清揚探究的眸子。
  “這珠子確實是好珠子,南海上好的夜明珠。”說到這里,璃落將引起兩人爭執的珠子拿在手里仔細打量著,迎著光熠熠生輝,輕輕的呼了口氣,璃落笑得更加璀璨。
  “也罷,既然你這樣喜歡,那本小姐就送給你吧?”說完,似是很不舍的嘆了口氣,看了眼春梅竊喜的臉龐,轉頭對著莫可道。
  “莫可,你知道怎么辦了吧?”
  語畢,也不理會旁人,一甩衣袖朝著里屋走去,身后傳來春梅凄慘的叫聲,一抹冷酷的笑意綻放在唇角,所謂送也不過如此,只有吃下了才是永遠屬于你的東西。
  一甩衣袖徑直坐到桌邊,璃落拿起桌上的杯子給自己倒了杯水,間隙中瞟了眼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宮清揚,只見他依舊微微擰著眉,滿眼探究的凝視著她。
  “九哥,非要用這種眼神看璃落嗎?”
  空氣在一瞬間有些凝滯,接著是宮清揚說不清感情的輕嘆。
  “落落,你變了,以前你從不處罰下人的,更不會用這樣狠辣的手段。”
  “狠辣?”低低的重復著宮清揚的言語,璃落輕輕的笑了,抬頭看著宮清揚的臉龐,一字一句的開口。
  “如果你和我一樣經歷了生死,就不會覺得我今日狠辣了。”語畢,璃落清楚的看見宮清揚原本微慍的臉龐轉而變得一片蒼白。
  “我有些累了,九哥請回吧?璃落這就不送了。”說完,站起,轉身朝著里屋走去,期間連看也未看宮清揚一眼,是的,道不同不相為謀,他疼愛的是曾經的宮璃落,不是她,殺手紫鳶。
  “小姐,你醒醒,你醒醒?”睡夢中,璃落感覺到有一雙手在不停的搖晃著她,遂有些煩躁,一翻身嘟囔道。
  “莫可,你別鬧,讓我再睡會。”
  “小姐不能睡啦,宮里來人了,正在大廳等著呢。”莫可手下的動作不停,聲音都因焦急而有些變調了。
  “你說什么?現在什么時辰了?”一個挺身從床上坐起,璃落目不轉睛的盯著莫可緊張的問道。
  “剛到戌時,小姐,你從午飯后就開始睡,到現在已經睡了五個時辰了,你可嚇死莫可了。”莫可拍著胸脯,一副幸好幸好的樣子,但很快又大聲叫道。
  “糟了糟了,陳安陳總管還在大廳等著呢,小姐你趕緊起來啊。”莫可說著就要拉璃落起床。
  陳安,秦辰的貼身大太監,如今官居內務府總管,皇上身邊的大紅人,他竟然親自過來宣旨,究竟是什么樣的事,值得他堂堂內務府總管親自過來?
  “莫可,你知道是因為什么事嗎?”徑直起床穿好衣服,璃落坐在銅鏡前整理妝容,看著在忙著替她綰發的莫可輕聲問道。
  “這個,莫可就不大清楚了,莫可看到是相爺和夫人似乎都十分開心的樣子。”
  聽到這,璃落微微低下了頭,眸中一派清明,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當璃落攜著莫可火急火燎的趕到大廳的時候,大廳已經站滿了人,看著父親母親以及滿堂家眷不悅的神色,璃落輕扯著嘴角,換眼看了看依舊一派云淡風輕,正襟危坐在正上方的陳安,不禁心生佩服,果然是當今圣上身邊的人,確實是沉穩得當,大家風范。
  看見璃落進來,陳安輕輕的放下手中的茶盞,緩聲道,“既然十七小姐已經過來了,那我們就開始吧?”說這話的時候,陳安詢問似的看了眼坐在他左手邊的宮永成和和孝公主,見宮永成忙不迭的點了點頭。才從身后的小太監手中接過明黃的圣旨,展開來,誦讀,底下瞬時跪了一地的人。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宮氏女璃落,賢良淑德,明理曉義,貞靜持躬,深合朕心,遂正母儀于萬國,茲以冊寶立為宸妃,賜位紫宸宮。欽此。”
  “宸妃娘娘接旨吧?”陳安說著,便將圣旨遞給了仍自顧跪在地上,沒有抬起頭來的璃落,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著,璃落卻只是呆呆的跪著,似乎并沒有要接旨的傾向,四周靜的仿佛一點聲音都聽不到,直到宮永成蒼老的聲音響起。
  “微臣謝皇上隆恩。”說著高舉起了雙手,陳安無法,只得將手中的圣旨放在了宮永成的手中,看了眼尚自跪在地上的璃落,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才一揮衣袖離開了宮府。
  “切,就裝吧,一副不情不愿的樣子給誰看啊,宸妃啊,傳言那可是比皇貴妃還尊貴的稱號,真是想不到,皇上居然會將這稱號給她?”
  “哼,給她又怎么樣,人家還不是不滿足,難道還想要皇后的位置嗎?臉皮真是厚啊。”
  身后傳來一陣接著一陣的嘲諷暗罵聲,嗤笑鄙夷聲不絕于耳,而璃落卻平靜的異常,只是愣愣的跪在那里,早已沒有了搭理她們的心思,宸妃,傳言宸妃是比皇貴妃還要尊貴的稱呼,宸字更是帝王的代稱,如此說來可不是比皇貴妃還要尊貴。
  真是想不到他竟然會給宮璃落如此高的位分和恩寵,他當真是愛璃落愛的緊哪,她甫一回府,他的圣旨便隨后而至,一切都是掐算好的,他心愛的女子,他怎么會讓她受到一點委屈,可惜她不是真正的宮璃落。
  秦辰,我若在你心上,后宮佳麗三千又如何,可是在你心上的不是我,從來都不是。只是六分相似的一張臉,就可以讓你迷戀到親手殺了紫鳶,那么如今全然一樣的這張臉,你又待如何呢?
 

第003章 新婚之夜
   “好了,都不要說了,散了吧。”頭頂傳來宮永成嚴厲的聲音,身后的議論聲戛然而止,隨后是眾人魚貫而出的聲音,雖然沒有抬頭,但她知道她的父親,母親,九哥,還有莫可都沒有走。
  “老九,你也走吧?”宮永成朝仍舊站在一旁的宮清揚揮了揮手,示意他下去,宮清揚卻躊躇著不愿意離開,只是拿一雙眼睛擔憂的望著尚且跪在地上的璃落,眉頭緊鎖。
  感受到宮清揚的注視,璃落微微抬頭,恰好撞進他一雙擔憂的眸子里,不禁心中一動,面上卻裝得云淡風輕,對著宮清揚微微一笑。
  “九哥,你先回去吧,我有些事情想單獨和爹娘說。”當然這只是璃落支開宮清揚的一個借口。
  見璃落這樣說,宮清揚微微一愣,想起兩人昨日還因一些瑣事爭吵,不禁有些懊惱,朝璃落微微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大廳。
  看見宮清揚的身影消失在大廳入口處,宮永成方才鄭重的看著璃落開口道。
  “璃落啊,雖然這次你沒有被封為皇后,但賜為宸妃已是莫大的恩寵,你進宮之后,需與你姐姐聯手,將宮家的家業發揚光大,宮家家族的鼎盛繁榮就靠你和你姐姐了。”
  宮永成說著竟然破天荒的再次握了握璃落的手,幾乎要老淚縱橫了,讓璃落覺得如果自己不答應他,就要遭天譴似的,轉眸看了看母親擔憂卻依舊難掩喜色的眼眸,她知道所有的人都在為她得以封為宸妃,享受莫大恩寵而高興,當然她也高興,只是起因不同而已。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發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地,四梳梳到四條銀筍盡標齊……”在好命婆喜氣洋洋的祝禱聲中,璃落自銅鏡中看到母親帶淚的微笑。明日,便是出閣的日子了,明日她就可以再次見到他了,想到秦辰,璃落的心就絞痛的難受,往事一幕幕在眼前略過,一切都仿若昨日,她忘不了。
  “落落,你年前墜崖,我們好不容易將你尋回,娘親本想再留你幾年,誰曾想……”好命婆手中的玉梳,緩緩滑過璃落如水的長發,而和孝公主話語一噎,竟是再說不下去了。
  璃落唇瓣微揚,一抹冷淡的弧度隨即而出,但很快又恢復如常,她微笑著轉過臉,看著和孝公主,淺淺開口。
  “娘親,你不必這樣,能為宮家為娘親做一些事,落落很開心。”璃落說著,將視線移到窗前高照著的龍鳳燭上,再次輕緩開口:“落落只擔心自己最終辜負父母期許。”
  “怎么會?我們家的落落一直是娘親的手中的寶。”說到這里,和孝公主抬眼掃了掃房中的一眾丫鬟仆人,吩咐他們下去,只留貼身婢女如意在旁。才再次轉頭看著璃落,緩緩開口。
  “落落,雖然昨日在大廳,你爹說要你進宮之后,與璃茉連手,共謀宮家利益,此話你斟酌著聽就好,你性子純良,只是今日的璃茉已不是當初在府中時的璃茉了,當初我讓你當心她,你不聽,如今娘親還是要舊話重提,進宮之后,對她,能避則避,就像你勸娘親的,你是皇親國戚,又得圣上新封宸妃,除了當今皇帝,你不需要仰仗任何人,更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明白嗎?”
  自璃落回來,這是和孝公主第一次對她說這樣多的話,原來她不是不懂,只是一切都是為女兒著想,想到這,璃落自嘲的一笑,佯裝感動的將臉埋在母親的懷中,緊緊的抱住了她,聲音哽咽,卻異常堅定。
  “我明白,娘親放心。”
  母女倆一直聊到夜深,直到如意幾次笑著催促說需得給新嫁娘一枕好眠,明日大喜時才能容顏好,和孝公主方才離去,眸中盡是不舍。
  璃落一直送她到小院門外,和孝公主卻仍握著璃落的手,緊緊的,卻是一路無語。一入侯門深似海,自古便是如此,更何況,天家門楣。也許她們母女都很清楚,明日之后,就連見面,也是萬般不易。
  虹裳霞帔步搖冠,鈿瓔累累佩珊珊。
  “行廟見禮,奏樂!”
  璃落安靜的任由喜娘扶著,在贊禮官的贊唱聲中盈盈下拜,她的手里,握著江南新貢上好的紅綢,紅綢的彼端,便是當今圣上秦辰,那個眉眼冷峻的男子。
  她看不見他的樣子,龍鳳呈祥的喜帕遮住了她的視線,整個世界一片明艷的紅。可是她仍能感覺到此次前來觀禮的人不在少數。而她也明白這些人并不都是沖著她來的,畢竟皇上納妃子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還不值得這些王公大臣們甚至屬地郡王們前來觀禮,只是借著太后壽辰的光而已,秦辰給了璃落一個盛大的婚禮,就像他當初許諾過的一樣,只是和她又有什么關系呢,想到這,璃落不禁緊了緊手中的紅綢。
  三跪,九叩首,六升拜。
  嫁與天家,禮數更不容稍廢,待到由喜娘引入喜房時,璃落的鬢間已微有汗意。
  喜房外禮樂聲濃,越發顯得房內安靜,一個丫鬟遞過一碟點心在璃落手中,輕道:“奴婢浣紗,請娘娘先用了這些點心,都是皇上親自吩咐下來的,奴婢每樣擇了一些,娘娘累了一日也該餓了。”
  那婢女語音舒婉得體,璃落微微一笑,雖然并不餓,卻仍隨意揀了一兩樣嘗過,方才將碟子遞還給她。
  她接過,又再開口:“皇上如今在大殿酒酬賓客,一時半刻恐怕脫不得身。請娘娘稍適休息,奴婢就在喜房門外侯著,娘娘有事只管吩咐。”
  她關上門出去了,禮數周全,諾大的房間便只剩下璃落一人,這個時候,就連莫可亦是只能守在喜房門外的。
  璃落靜靜的打量起整個房間,她入住的是紫宸宮,據說奢華程度,在整個皇宮僅次于皇后所居的昭陽殿,如今看來倒也不假。低頭手指細細描摹著喜服上滾金的并蒂蓮花,這喜服是遠在江南出任營造司監的舅舅,遍選繡女命婦,歷時三個月才完成的,快馬加鞭送至府上,是早已備下的。青荷蓋綠水,芙蓉披紅鮮。一針一線,盡是旁人難以企及的尊榮,他們真是花了心思。
  “怎么可以這樣?那我家小姐要怎么辦?”喜房門外,莫可的聲音打斷了璃落的思緒,縱然已經壓得極低,卻藏不住,不忿與焦急。
  方才那個舒婉女聲再度響起,亦是輕聲做答:“翠微宮來人,說是璃主子突發急癥,暈倒在地,皇上,皇上現在已經過去了,今天晚上估計不會過來了。”
  璃主子?翠微宮璃妃娘娘,宮璃茉,你這是要給我一個下馬威嗎?這樣想著,璃落的嘴角不自覺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一雙眸子亮的驚人,開口喚了莫可的名字。
  “小姐”躊躇著站在門口,莫可的聲音顯得有些不自在。
  “皇上晚上不會來了是吧?那個誰,浣紗是吧,給我打點水來好嗎,我累了,想休息了。”璃落說著在浣紗的驚呼聲中,將頭上的蓋頭一把掀了下來,看著猶自處在震驚中的浣紗,再次重復了一遍剛剛說的話。
  “是是是,奴婢這就去。”
  看著浣紗慌慌張張的離開了房間,璃落低垂下眼簾,宮璃茉,你未免太急了些,跟我斗,咱們走著瞧,伴隨著唇瓣冰冷的弧度,是璃落晶亮的眼眸。
  伸手拍了拍莫可的肩膀,以示安慰,璃落返身躺倒在鋪滿紅棗與桂圓的大床上。


第004章 路遇淑妃
   “小姐,小姐,你醒一醒,醒一醒?”耳畔傳來陣陣聒噪聲,不用睜眼,璃落也知道是誰,這個莫可,從她還在神醫谷開始就沒讓她好好睡過一個安穩覺,她真是瘋了才會聽信蘇子清的胡扯,帶她回來。
  “莫可,你跟我有仇,是吧?一大清早的你嚷什么嚷?”一咕嚕從床上坐起來,璃落也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抓住莫可的手就準備給她一頓教訓。
  “小姐,你別鬧了,趕緊起來吧,浣紗說按照宮規,你今天是要去給太后娘娘請安的。”莫可一邊眼疾手快的抓住璃落伸出的手,一邊火急火燎的開口道。
  “哦,這么個事啊,伺候我洗漱吧?”聞言,璃落眸光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復正常,一臉淡然的起床穿衣。
  “娘娘,這件衣服您覺得如何?”浣紗說著從衣柜里拿出一件.淡綠色的繁花宮裝,外面是一層金色薄紗,寬大的衣擺上銹著紫色的花紋,裙幅褶褶如雪月光華流動輕瀉于地,挽迤三尺有余。
  “這件不好,換一件。”幾乎是毫不猶豫的璃落出聲否決了。
  “娘娘,這件衣服可是皇上欽賜的,娘娘覺得不好看嗎?”浣紗猶豫著開口問道。
  “不是不好看,恰巧是太好看了,本宮才不能穿,莫可,你去給我選一件,紫色的,簡單點就好。”語畢,看了眼眉目低垂的浣紗,本不欲開口的她,又補充道。
  “今日拜見太后,必定會撞見圣上的許多妃嬪,本宮初初入宮,不想樹大招風。”頓了頓,又接著道,“浣紗,你的眼光不錯。”
  看見浣紗原本還蒼白的一張臉因得到她的夸贊而顯得有些紅潤,璃落的唇瓣不自覺又揚起抹淺淡的弧度,來日方長,這浣紗既然是他賜給她的人,如果不能收得人心,至少也不應太過責罰,以后說不定還有用得著的地方。
  最終,璃落選了件白色抹胸,藍色華貴金絲無邊裙,身披藍色紫苑白紗披風,腰系白色金字玉佩,頭發簡簡單單的挽了一個鬙,上插十二水晶鉆石簪,垂下的發絲隨風飄舞,白色的臉上不施粉黛,卻依然美若天仙。只是冷冷的面孔,讓人產生一種高貴,素雅的感覺。耳墜白色玉環。
  對著鏡子半晌,璃落滿意的點了點頭,這一身裝扮既不過分素雅也不過分奢華,符合了她既不想太過顯眼也不至于完全被其他妃嬪埋沒的心思。
  “娘娘,不好了,太后娘娘賜您的碧玉八寶簪子,囑您一定要帶上,落在紫宸宮里了,奴婢這就回去拿?”在前往太后寢宮長樂宮的路上,浣紗突然小跑兩步靠近璃落,急急地將這番話告知于她。
  “什么簪子這么重要,一定要回去拿,咱們本來去的就晚了,再遲些太后娘娘該怪罪我們了?”莫可拿眼瞅了瞅浣紗,對著璃落開口道。
  “這簪子是太后親賜的,基本上每個入宮的妃子都會有,也都會在第二天拜見的時候帶上,娘娘一向主張不可過分突出,如今要是不帶,怕是遭各宮娘娘非議?太后娘娘也會不高興。”浣紗沒有理會莫可,只是低眉順目的將這一番話解釋給璃落聽。
  璃落凝著她乖巧擔憂的模樣,不禁有些佩服起秦辰來了,這個婢女,不僅容貌清麗,而且為人機警對宮中事情又熟悉,賜給剛剛入宮的璃落是再合適不過了,原本他終究還是在乎璃落的,新婚之夜,不踏入紫宸宮也不一定就是不寵愛。
  輕輕的呼了口氣,璃落望著不遠處的涼亭,淡淡的開口,“那我們就在前面的涼亭等你,你快去快回?”
  “是,奴婢很快回來。”浣紗見璃落答應,遂大呼了口氣,轉身消失在璃落面前。
  “小姐,這都半盞茶的時間了,浣紗怎么還不回來?”見璃落閑閑的靠在涼亭的美人靠上欣賞著宮中風景,一直急的團團轉的莫可顯得更加著急。
  “急什么?”望著急的滿臉是汗的莫可,璃落緩緩的起身,拿出一方絲帕為莫可擦了擦汗,聽到耳邊傳來涼涼的抽氣聲。璃落轉身對著站在一旁的宮女太監們說道。
  “你們都在這等著,本宮和莫可回去看看?”說罷,率先起身沿著來路往回走,身后跟著一身藍衣的莫可。
  “小姐,你看,那是不是浣紗?”順著莫可的手指方向,璃落看見了樹木掩映處的八寶涼亭,此涼亭設在水中央,與岸邊僅靠水橋連接,水中開滿了并蒂蓮,堪稱風雅,只是此時隔著并不太遠的距離,璃落只能看得清那正在被掌摑女子的衣衫,恰好是今早浣紗的裝扮。
  “走,我們過去看看?”璃落說著,便率先邁開了步子,莫可忙急急跟在后面。
  “說,你是不是偷了我們主子的碧玉八寶簪子?”還未走近,璃落就聽到一個婢女兇狠的聲音。
  “奴婢沒有。”滿臉俱是五指印的浣紗只是低聲回道,并不多言。
  “沒有?沒有這碧玉八寶簪子怎么會在你的手里?你還敢狡辯?”兀自坐在一旁的璃妃看著尚自掙扎的浣紗,嘲笑著說道,語畢又轉頭看著端坐一旁身穿鵝黃色宮裝的女子開口道。
  “淑妃姐姐,以妹妹看,這婢女八成是拿您的簪子,否則怎么會這么湊巧,就在您找不到簪子的時候,她偏偏拿著個簪子,匆匆的跑過?”
  身著鵝黃色宮裝被稱為淑妃的女子,姿容平平,一雙眼睛卻亮的驚人,想必就是自幼伺候秦辰,后被秦辰收為側妃的劉慧娟,這個女子無權無勢,原先只是一個婢女,能得秦辰如此看重,封為妃位,在秦辰尚未立皇后的今天,基本上就是后宮之首,也就是說無論秦辰寵誰,也無法撼動她的地位分毫。
  璃落原先還在四王府時便知她不簡單,如今看來倒是真沒看走眼。這宮璃茉如此急躁,與她相比還差的遠呢,璃落的眸光掃了眼一身粉色宮裝的宮璃茉,眉宇間閃過一抹厲色,那一雙紫眸著實刺痛了她的眼。


第005章  狹路相逢
   “姐姐這話說的璃落可就不愛聽了,這碧玉八寶簪子所有妃嬪人手一份,莫不是姐姐不知道?”涼涼的聲音突然插入,隨后一襲藍紗宮裝的璃落出現在眾人面前,目光在形容憔悴的浣紗臉上停留了片刻,便轉到尚且處于呆愣狀態中的宮璃茉和劉慧娟身上。
  “哦,原來是宸妃妹妹,咱們還沒見過呢,妹妹這邊坐?”劉慧娟率先反應過來,一臉喜色的趕忙站起來伸手就要扶璃落坐下,看著她已經有些顯形的肚子,璃落不漏痕跡的后退兩步,避開了劉慧娟的接觸。
  “淑妃姐姐客氣了,璃落新進宮,還沒到姐姐宮里去拜見姐姐,如今即在這里見了,便先拜上一拜,也順帶向姐姐請教一件事?”璃落說著,還微微福了福身子,給足了劉慧娟面子,算是對剛剛她雙手落空的補償,果然劉慧娟在聽到她這一番話后,原來還僵硬的臉色,瞬間便柔和了許多。
  “妹妹這說的是哪里話,有什么話盡管問便是?”劉慧娟在婢女的攙扶下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著璃落,客氣的笑道。
  璃落瞟了眼臉色仍舊不善的宮璃茉,正待開口,沒想到卻被宮璃茉搶先開了口,“妹妹是想要請教為什么新婚之夜會獨守空房嗎?”
  她此話一出,滿場震驚,眾人皆知圣上寵愛宮璃落,否則也不會封為宸妃,尊貴堪比皇貴妃,只是新婚之夜的放任不管,讓新娘子獨守空房卻也并不像是寵愛,眾人疑惑,但當著璃落的面卻并沒有人敢提,如今這宮璃茉身為璃落的姐姐,竟然直白的就把這話說出來了,連一向沉穩的劉慧娟都有些吃驚,眉目之間閃過一抹得色,卻只是靜靜的端過茶杯,并不言語,坐看好戲可是宮中的生存之道之一。
  “莫可”凝視了宮璃茉半晌,璃落閑閑的喚了聲莫可,便一揮衣袖坐在了離淑妃和璃妃稍遠些的美人靠上,眉眼清淡。
  只聽啪的一聲,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當口,莫可已經身形一閃從宮璃茉眼前略過,待眾人回過神來,只能清晰的看見宮璃茉臉上鮮紅的五指印,觸目驚心。
  “你,你,你居然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誰嗎?是誰給你的膽子,你居然敢打我?”反應過來的宮璃茉,一手捂著臉頰一手指著莫可,大聲的叫嚷道。
  “我當然知道你是誰,不就是替嫁女嗎,代我們家小姐嫁入王府,相爺庶出的女兒,宮璃茉”莫可仰著臉,一字一句的說道,臉上毫無一絲怯色。
  “你,你”宮璃茉氣的連話都說不出,只是屈著一根手指,指著莫可,轉而又指著璃落,“宮璃落,你到底從什么地方找來這么個野丫頭,太放肆了,一點規矩都不懂。”
  媚眼如絲的瞟了眼氣的渾身顫抖的宮璃茉,璃落緩緩地起身,靠近她,一字一句的開口道,“我喚你一聲姐姐是尊重你,你也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好好想一想你如今的身份是怎么來的吧?”說完,準備轉身的璃落,想了想又補充道。
  “你不是問是誰給她這么大膽子嗎,是我,宮璃落,圣上欽封的宸妃。”語畢,淡淡一笑,轉而望著一臉錯愕的劉慧娟開口道。
  “淑妃姐姐,您的婢女剛剛掌摑的正是妹妹宮里的人,她是回去替妹妹拿太后親賜的碧玉八寶簪子,不知道為何沖撞了淑妃姐姐?剛剛聽璃妃姐姐說這簪子好像是姐姐您的,不知道姐姐可有什么證據?”璃落這一番話說的不卑不吭,加上剛剛她對璃茉的舉措,劉慧娟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么,畢竟這簪子究竟有沒有丟失,她自己最清楚,本想借著這簪子好好地折辱這新入宮的宸妃一番,沒想到她竟連皇上最寵愛的璃妃,她的親姐姐都不放在眼里,是什么人給了她這么大的膽子,讓她可以不用思考的就掌摑圣上的寵妃,不用腦子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劉慧娟垂目思索了會,很快便展顏而笑,對著猶自架著浣紗的兩名婢女擺擺手,才微笑著看著璃落,客氣地道。
  “一場誤會,一場誤會,妹妹別放在心上,時辰也不早了,不如我們一起去太后寢宮問安吧?”
  璃落正準備點頭應允,一旁一直呆站著的宮璃茉突然靠近她,本能的璃落向后退去,幾乎是一瞬間,璃落甚至都沒有看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宮璃茉墜下涼亭,慌亂間,璃落只來得及抓住她一抹粉色的衣角。
  在一聲驚呼中,一個明黃色的身影在璃落眼前掠過,跟著翻了下去。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秦辰抱著宮璃茉站在了璃落面前,一身明黃色龍袍的他,比起以前更顯豐神俊朗,只是眸光清淡,冷冷地看著璃落,一雙黑色的眼睛里,醞釀了滔天的怒火。
  璃茉在她懷里氣息微弱地開口:“別怪璃落,想來她也不是故意推我的,就是聽了,聽了我已經是你妃子的消息,有些沖動。”
  難以置信,璃落苦笑道,她明明,明明什么也有說,而她也明明什么都沒有做。
  這許久以來,她一直都在想著再次與他重逢該是個什么樣子呢,只是千算萬算,卻萬萬沒料到竟是這么個場景,是她高估了秦辰對宮璃落的感情,還是低估了宮璃茉的智商,是啊,這一刻,她才恍然覺悟,如果宮璃茉真的如此良善,像她外表看起來的浮躁和毫無心機,當初便不會那么費盡心機的非要置紫鳶于死地了,若秦辰真的對她無情,便也不會將紫鳶逐出王府,任她自生自滅了。
  呵,一抹冷笑爬上璃落的眼角眉梢,她靜靜的凝著對面大秀恩愛的兩人,眉眼恬淡的幾乎看不出任何表情。
  “臣妾參見皇上”身旁的劉慧娟已經反應過來,率先帶著自己宮中人向圣上行禮,而秦辰卻并未理睬,只是拿眼冷冷的瞅著璃落,一如曾經的無數次。
  “朕竟不知,是誰給了宸妃如此大的膽子,敢令婢女掌摑朕的寵妃?”
 

第006章 莫可被罰
   聞聽此言,璃落并未出聲,只是拿眼靜靜的凝著秦辰,仿佛要用一眼看透他的外表和所有真心,周圍的空氣陷入凝滯,連一聲緩慢的呼吸聲都幾不可聞,所有的人都低垂著頭,被圣上滿臉的怒氣和宸妃一臉的淡然所震驚,怕的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一直跪在地上的劉慧娟,幾次拿眼望著那冷峻的帝王,卻發現他所有的目光都在他面前那白衣藍紗裙的女子身上。
  只聽啪的一聲,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當口,一個藍色的身影跪倒在地,接著是清麗堅定地女聲。
  “皇上,掌摑璃妃是莫可的主意,和我們家小姐沒有關系,您要罰就罰我好了?”
  “莫可,你瘋了嗎?你給我起來。”看見莫可跪下,璃落已經很震驚了,如今又見她將所有的罪責都往自己身上攬,不禁有些生氣又有些心疼,直覺的只想伸手拉她起來。
  “誰都不許動。”一直默不作聲的秦辰,冷冷的吐出這幾個字,轉眼瞧了瞧跪在地上的莫可,臉上怒意更深。
  “你叫莫可是吧?你膽子果然不小啊,不僅敢掌摑璃妃,對著朕竟然連奴婢也不稱,此等刁奴,朕若不處罰你,后宮還有沒有規矩,天下還有沒有王法了?”語畢,轉身對著一直跟在身后的陳安道。
  “將這大膽的婢女拉出去,三十大板,你親自執行,任何人都不得求情。”
  他此言一出,原本還準備求個情賣個面子給宸妃的劉慧娟,只得訥訥的低下了頭,而璃落卻并不管這些,狠狠的望著秦辰,雙手握成了拳。接著又是啪的一聲,璃落跪在地上,嗓音清冷。
  “皇上,都是臣妾的錯,是臣妾管教無方,縱容婢女對璃妃娘娘無禮,請皇上繞過臣妾婢女這一次,這三十大板讓臣妾代她受了。”
  “你?”一個輕蔑的音符從居高臨下俯視她的男子,涼薄的唇中吐出,璃落卻只得裝的更加虔誠的躬了躬脊背。
  “哼,你推璃妃入湖的事,璃妃仁慈,念在你們姐妹一場的份上沒跟你算,但你心腸如此狠毒,朕不給你點教訓,必禍亂后宮。”清冷的嗓音頓了頓,冷酷的帝王繼續毫無感情的開口道。
  “從即日起,宸妃禁足紫宸宮,沒有朕的允許,不得踏出紫宸宮一步。”
  指甲深深的嵌進肉里,血跡順著手掌滑落,璃落卻感覺不到一絲的疼痛,只是云淡風輕的抬起絕色的臉頰,淺淺而笑。
  “臣妾謝皇上隆恩。”語畢,也不待秦辰說話,一撩裙擺,站了起來,甚至連看也沒看一臉清冷的帝王和滿眼得色的宮璃茉,轉身沿著莫可剛剛被拖走的方向追了過去,身后跟著慌張焦急的浣紗。
  望著璃落逐漸跑遠的身影,許久,秦辰才收回目光,心頭卻止不住的一顫,璃落和以前不同了,她表面裝的溫順,實則內心非常不屑,那樣倔強的眼神,虛與委蛇的敷衍,一套做下來,行云流水的仿若日日都是這樣,不期然的與他心底最深處的那個身影融合,卻又被他自己一甩頭否定了。
  怎么會呢?微微偏頭,秦辰注意到方才璃落跪過的地方有絲絲的血跡蜿蜒,一縷一縷,觸目驚心,呵,一抹了然的笑意綻放于唇角,這個世間還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呢?
  “皇上,皇上”耳畔傳來璃妃柔媚入骨的聲音,帶著點焦急和急切,顯然是已經喊了許多遍了,也真是難為她了,喊了這許多遍仍舊裝得魅惑人心。
  一把攬住璃妃纖細的腰身,將唇貼在她的耳畔,秦辰喃喃的開口,“愛妃叫朕有什么事嗎?”
  看著璃妃嫣紅欲滴的臉頰,秦辰寵溺的笑了笑。作勢就要親上去,卻被璃妃笑著躲開了,指著尚且跪在地上的劉慧娟,輕輕開口道。
  “皇上,您看淑妃姐姐還跪在地上呢?”
  秦辰轉眸望著猶自跪在地上,臉頰已有絲絲汗珠滲出的淑妃,顯得十分錯愕,仿佛真的只是經過宮璃茉的提醒才想起地上還跪著一地的人,溫潤的笑了笑,秦辰伸手扶起兀自跪在地上的淑妃。
  “讓愛妃受苦了,都是朕的不是,來,趕緊起來,朕送你回宮,你這還懷有朕的龍子。”秦辰滿眼的心疼,盡數落在璃妃的眼中,她不禁狠狠的咬了咬牙,而淑妃只是不好意思的借著秦辰的力,緩緩的站了起來,卻又好像是體力不支的樣子,搖搖晃晃的就要摔倒,卻被秦辰長臂一撈,擁入懷中,接著打橫抱起。
  “既然愛妃的腿都跪的麻了,就由朕抱著你回宮,愛妃意下如何?”說完,看了看淑妃鮮紅的臉頰,低垂的頭顱,對著身后的宮人們吩咐道。
  “你們送璃妃娘娘回宮。”語畢,也沒看身后緊咬著唇瓣的璃妃,抱著淑妃大踏步離開。
  在淑妃所居的永福宮門口,秦辰放下了淑妃,整了整衣衫,準備離開,眼看著秦辰轉身,劉慧娟試探性的開口問道。
  “皇上,不到臣妾的永福宮坐坐?”
  聞言,秦辰原本準備邁步的右腳頓在了原地,抬眼望著碧藍的天空,秦辰低低的嘆了口氣,回身看著淑妃,溫言道。
  “娟兒,一直以來朕都認為你是與眾不同的,至少不像別的妃子那樣工于心計,善于算謀,當初在王府的你,心地善良,哪怕是一只小動物都不忍心傷害,如今是怎么了?”語畢,看了眼淑妃蒼白的容顏,接著道。
  “今天的事情,你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簪子究竟在哪里,你恐怕也心知肚明,這樣的事,朕以后不想再看到。”話落,秦辰一甩衣袖,在眾宮人的簇擁下朝著遠處行去,如果淑妃沒有看錯,她曉得,這是前往莫可行刑的地方,紫宸宮的方向。
  帝王之心難測,表面上看起來,他似是十分寵愛璃妃,否則也不會為了她處罰新入宮的宸妃,前一刻還抱著她,一路回到永福宮,羨煞宮中人,后一刻卻連永福宮的門都不愿意進,甚至在宮門口當著所有宮人的面訓斥她今日所為,為的只是他剛剛才處罰過得,眾人口中不得寵的宸妃,她在他身邊十幾年,從未看透過他的心,每次覺得好不容易近一點的時候,實則卻依舊隔了萬水千山。
  低低的嘆了口氣,淑妃收回專注的目光,感嘆君心難測,伴君如伴虎也不過如此。
 

第007章 依然會心痛
   當秦辰率著宮人匆匆趕到紫宸宮的時候,莫可的板子正好挨到二十下,藍色的衣衫已經被鮮血染紅了,臉上也滲出了汗珠,卻只是固執的咬著牙不肯吭一聲,一雙眼睛倔強的睜著,寫滿了不屈。
  在她不遠處,是跪著的璃落,白底外藍的紗衣已經被汗水浸濕,貝齒緊緊的咬著唇瓣,眼看著就要咬出血了,卻仍是固執的不愿意放開,一雙杏子般大小的眼睛通紅通紅的,卻硬是忍著不肯落淚,此時正專注的凝望著受刑的莫可,雙眼寫滿了心疼。她的身旁是同樣跪著的浣紗,哭著拉著她的衣袖,希望把她拉起來,卻只是徒勞。
  “娘娘,您先起來,地上涼?”浣紗邊拉著璃落邊開口勸道。璃落卻只是固執的跪著,仿佛一具沒有生氣的行尸走肉般,任由浣紗拉扯,當板子打到第二十五下的時候,莫可終于痛苦的發出一聲哀嚎,璃落一個激靈躍了起來,撲在莫可的身上,大聲喊道。
  “陳總管,已經二十五下了,莫可她受不了了,剩下的五下就讓璃落代她受了好嗎?”璃落一雙通紅的眼睛直直的望著陳安,嘴唇顫抖著,末了又加了句。
  “求你……”
  “宸妃娘娘,您這是,折煞老奴了,這是皇上的意思,老奴心有余而力不足啊!”陳安說著就要伸手去拉跪在地上的璃落。
  “誰都不許求情,是朕沒有說清楚嗎?”一聲冷喝,插了進來,秦辰身著明黃色的龍袍出現在紫宸宮。
  璃落咬著唇瓣望著突然而至的秦辰,這是兩人大婚后,秦辰第一次出現在紫宸宮,沒想到卻是因為莫可受罰,當真是可笑的緊。
  “奴才奴婢參加皇上”周圍跪倒一大片人,璃落卻只是怔怔的拉著陳安的衣角,望著那高高在上的冷酷帝王,眼中蓄積的淚水被強自忍回了眼眶,她說過此生不會再在他面前哭。
  “都愣著干什么,朕如果沒有數錯的話,還有五下吧?”一甩衣袖,秦辰冷漠的站在一邊,望著陳安開口道。
  “不許打”突然從地上躍起,璃落伸手阻止準備行刑的人,轉眸望著一臉漠然的秦辰,原先的脆弱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淡然和失望。
  “皇上的意思本來就是想教訓璃落的,莫可她只是小小一介宮婢,你給她十個膽子也不敢以下犯上,都是臣妾指使的,臣妾自以為圣上待臣妾與眾不同,恃寵而驕,皇上要教訓的人是臣妾而不是莫可,臣妾求皇上讓臣妾以身代莫可受罰?”
  “呵,宸妃真是讓朕驚喜啊,求人也求得這樣理直氣壯,我南朝開國以來,也只得你宮璃落一人吧,好啊,既然你求朕了,朕也不能不給你面子,莫可剩下的板子就由你受了,另外再加二十大板,來人,行刑。”
  “皇上”一直垂首立在秦辰身側的陳安聞聽此言失聲叫了出來,似是想說些什么,但在秦辰冷漠的注視下還是噤了口,轉頭對著璃落小聲道。
  “宸妃娘娘,得罪了!”語畢,一揮手,立馬有兩個小太監抱著板子小跑了過來,靜靜的立在璃落身側。
  璃落整了整衣衫,對著一直嗚咽著朝她不斷搖頭的莫可淺淺一笑,趴在行刑的板凳上,期間連看也未看一眼負手立在一旁的秦辰。
  啪的一聲,是板子打在身上的聲音,一下一下,下足了力道,秦辰微微皺著眉立在一旁,看著那白底藍衣的女子,靜靜的趴在板凳上,整個身體緊繃著,任板子一下一下打在身上,卻連吭都不吭一聲,臉上是堅毅不屈的表情,咬著唇瓣的樣子再一次與記憶中那要強的女子融合,秦辰緊緊的握著拳,阻止自己再想下去,轉身離開了紫宸宮。
  夜色深沉,月光皎潔,樹影婆娑的翠微宮中,夜明珠的光輝璀璨如華,金蟾絲制的紗帳中,一雙交疊的人影,起起伏伏,男子趴在女子身上,一頭烏黑的發如潑墨似的鋪滿半張床,女子微弓著身子迎合男子,身上僅著一件肚兜,身下的褻褲已被男子的大掌扯下,密密麻麻的吻印在身上,床笫間是女子且濃切淡的呻吟聲,柔媚入骨。
  突然,一直專注親吻女子雪白細膩肌膚的男子突然躍起,濃墨似的眼里蘊含著火一樣的怒意。
  “茉茉,你臨睡前給朕喝的是什么?”
  “皇子,難道你不愛臣妾了嗎?臣妾只是想增加一點情趣而已。”膽怯的注視著眼前帝王冷峻的面容,宮璃茉懾囁著開口道。
  “只此一次,下不為例。”語罷,秦辰一個起身,將衣服穿在身上,招呼一直侍候在外的陳安,大踏步離開了翠微宮。
  薄紗的帳中,宮璃茉緊緊的咬著唇瓣,跪在床上,一雙美麗的眼眸中蘊含了深深的恨意,唇瓣輕顫,吐出的話,隨風潛入涼寒的夜。
  “好強的自制力,中了最頂級的媚藥,十香媚骨散居然還能硬撐著不碰她!”
  從翠微宮出來,已近三更,抬眼望著天上的明月,秦辰轉身對著緊跟在身后的陳安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朕想一個人走走。”
  “皇上”猶豫著喚了聲皇上,陳安依舊垂首侍立在側。
  “朕知道你與皇姑和孝公主當年的事。”微微沉凝了下,秦辰淡漠的開口,望著臉色突變的陳安,繼續道。
  “陳安,你是個癡情的人,為了皇姑凈身來到這深宮,卻終是不能伴她左右,如今是想好好照顧她女兒嗎?”
  “皇上,老奴不敢。”啪的一聲跪在地上,陳安顫抖著嗓音開口道。
  “起來吧,朕沒有說要怪你,只是照顧歸照顧,行事還得謹慎才好,你可是朕身邊的大太監,萬事不可隨意而為,這,應該不用朕教你吧?”冷峻的帝王,高高在上的凝望著長跪于地的貼身總管,嗓音清淺。
  “是,老奴明白,那老奴先回儲秀宮了。”看見秦辰幾不可聞的點了點頭,陳安緩慢的起身,轉身離開,走了沒幾步,又轉身望著秦辰欲言又止道。
  “皇上,您的身子要不要老奴給你宣哪宮娘娘降降火?”看見秦辰堅定的搖了搖頭,陳安才猶豫著再次轉身離開。
  望著陳安離開的方向,秦辰只覺得胸中一股邪火燒得厲害,微一呻吟,轉身沿著御花園匆匆往前,不知怎的走到了白日來過的,宮璃落居住的紫宸宮。偌大一個院子里杳無人跡,顯得冷清,西殿殿門前種了兩株紫藤花樹,一個小內監窩在樹下打盹。殿中微有燈影,他緩緩走過去,在五步外停住,驚醒的小內監慌忙要唱喊,被他抬手止住。那個角度,已能透過未關的雕花窗看到屋中情景。
 

第008章 似曾相識
    紫衣的女子趴在床上,身旁是給她上藥的浣紗,好像是很疼,她緊緊地皺著眉頭,卻依舊是吭都不吭一聲,只是將唇瓣咬的慘白。

  “娘娘,要是疼您就叫出來吧,別忍著?”身旁的浣紗邊上藥邊心疼的開口勸道。

  “不疼”紫衣的璃落搖了搖頭,側眸對著身旁的浣紗急急地問道,“莫可,怎么樣了?宣太醫了嗎,上藥了沒有?”

  “娘娘您放心好了,您緊張莫可可比緊張自己的身子多,已經上過藥了,現在該睡了吧,一會奴婢再去看看。”浣紗笑著安慰璃落道。見璃落輕輕的呼了口氣,方放下手中的藥,一撩裙擺跪在了地上。

  “浣紗,你干什么?趕緊起來?”見浣紗跪在地上,璃落一激動,險些要站起來,被浣紗眼疾手快的給按住了。

  “娘娘,您先別動,您聽奴婢說,這一次都是奴婢的錯,如果不是奴婢慌里慌張的沖撞了淑妃娘娘,也不至于給娘娘和莫可姐姐惹這么大的禍,一切都是奴婢的錯,求娘娘處罰奴婢?”浣紗說著,竟以頭著地,淚流滿面。

  靜靜的望著浣紗半晌,璃落低低的嘆了口氣,伸手拉著浣紗的衣角道,“我現在起不來,不能親自扶你了,你自個起來吧?”

  “娘娘,您不怪浣紗?”詫異的抬起頭,望著璃落蒼白的容顏,浣紗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你趕緊起來吧,本宮和莫可都還病著,你的錯誤等本宮好了再罰你行不行?或者你加倍的照顧本宮和莫可,以功抵罪如何?”氣息顫顫的開口,還是牽動了傷口,璃落不自然的哼了一聲。

  “是,謝謝娘娘,奴婢遵命。”浣紗一頭磕到地,才笑嘻嘻的站起來繼續給璃落上藥。

  說話聲很快低下去,殿中竹木燈也很快熄滅,眼前浮現出白日里璃落倔強不屈的模樣,秦辰不禁覺得胸前一股血氣翻涌,暗叫一聲不好,轉身躍入燈火已滅的房中。

  屋中一片漆黑,秦辰緩步行到床前,透過窗外朦朧的月光依舊可以看見趴在床上已經熟睡的女子,白皙的臉龐上有細細的絨毛,一雙小拳頭握的緊緊的,抵在唇前,在睡夢中似是也不怎么安穩,微微皺著眉頭,連呼吸聲都淺的幾乎沒有,這個女子幾乎在睡夢中都是警覺的,如果不是他的輕功高超,內力深厚,此時怕是已經被她發現了吧。

  低低的嘆了口氣,秦辰上前幾步,將璃落滑至肩膀處的薄被往上拉了拉,派去神醫谷的何清、雪鷹昨日已經帶著紫衛回來了,可是那蘇子清抵死不愿意說什么,也許有些事恰恰是他不說才更值得懷疑,那些習慣性的小動作,習慣性的緊皺著眉頭,疼的再狠也不哼一聲只是咬著牙忍著,坐在桌子旁會不自覺的屈起手指敲擊桌面,這一切都神似極了那紫衣女子,而依他對璃落的了解,這些仿佛又并不是璃落的性情,這不得不讓他產生懷疑。

  揚起手指封起身上幾處大穴,克制住十香媚骨散的再次發作,秦辰脫下鞋襪,將兀自趴在床上的璃落抱至自己的胸前,輕輕的撫摸著她熟睡的容顏,輕聲開口道。

  “你到底是誰呢?你有著璃落的容顏,卻并沒有她的性情,你的這些小習慣,是什么時候養成的呢?還是”頓了頓,他幽幽的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抹希冀的光。

  “還是,她不忍心看我日日思念她,特地派你來安慰我呢?”

  第二日,當璃落從睡夢中醒來時,腦袋還有些迷迷糊糊的,依稀記得昨日夜里似是有人在她耳畔淺淺低語,但問起身旁的婢女都是一概不知,也不禁懷疑是自己做了夢。

  在浣紗的服侍下剛剛梳洗完畢,就看見外面匆匆跑進來一個小內監,聽浣紗說似是叫什么小鄧子,此時這小鄧子滿臉的喜色,望著璃落一個勁的傻笑,旁邊的浣紗實在忍不住,責罵道。

  “小鄧子,你大清早的傻樂個什么啊,沒看到主子這正傷著呢嗎?沒眼色。”

  “不是,浣紗姐姐,皇上來了,皇上來了。”小鄧子一連重復了兩遍,方才止住滿臉的喜色。

  聞言,浣紗也是一愣,畢竟這圣上昨日才處罰過主子,如今到這紫宸宮是來安撫嗎,轉頭望著自家主子,卻見她只是一臉的淡然,仿佛對這些并不在意,兀自理了理衣擺,往前廳而去。

  當璃落領著浣紗、小鄧子等趕到前廳的時候,正看見秦辰斜靠在椅子上好心情的品茶,右手執著白底青釉的茶碗,手指骨節分明,身旁站著一身青衣的何清和一身白衣的雪鷹,他們終于回來了,是嗎?這樣想著,璃落緩緩往旁邊一靠,將身上一半的重量轉移到浣紗身上,裝得極為痛苦。

  “朕聽聞愛妃傷的不輕,特地過來看看?”轉眸凝視了璃落半晌,秦辰輕輕的放下手中茶盞,一臉擔憂的開口,卻依舊藏不住眸底深處的笑意。

  “臣妾謝皇上關心!”璃落說著,微微福了福身子,又道,“請皇上恕臣妾身上有傷,不能下跪行禮!”

  “哦,也是,那愛妃也就不要站著了,趕緊坐下吧。”靜靜的望著璃落,秦辰將這尾音拉的極長,眼底深處依舊是不淺不淡的笑意。

  狠狠的瞪一眼秦辰,璃落緊了緊雙手,想到身上的傷處不禁更加憎恨秦辰,但當著所有人的面又不能公然違背他的意思,只得身體僵硬的站著。

  “怎么了,愛妃,不是身上有傷嗎?怎么還不坐下?”說到這,秦辰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對著璃落身旁的浣紗吩咐道。

  “浣紗,看來你家主子確實傷的不輕,你還不趕緊扶你家主子坐下?”嗓音是聽不出感情的漠然。

  “可是,皇上。”顫抖著低了低身子,浣紗正準備說些什么,卻發現璃落快速的握了握她的手,已經就勢坐在了離皇上稍遠些的椅子上,卻當即疼的眉毛鼻子都皺成了一團,卻硬是忍著連哼都沒哼一聲,浣紗感慨的撫了撫胸口,卻聽見那威嚴的帝王再次清淡的開口。

  “愛妃很怕朕嗎?”

第009章 太后設宴
   “不,怎么會呢?”強自扯出抹笑意,璃落淡淡的開口。
  “那愛妃為什么要坐的離朕這么遠,害的朕都誤會了,來,到朕身邊來。”微微偏著頭,秦辰笑意吟吟的朝璃落招了招手,正在思量著到底要不要上前的璃落,卻看見剛剛還一直站在秦辰身邊的何清,此時正拿著一方軟墊走到秦辰身邊,并且非常自覺的將墊子放在了秦辰身旁的椅子上。
  幾乎還沒有怎么想,璃落就已經三步并作兩步的走到了秦辰身旁,在鋪著軟墊的椅子上落了座,身旁傳來低低的壓抑的笑聲,不用抬頭璃落也知道是誰,但她不想理會,為了掩飾剛剛的尷尬,璃落順手拿起放在桌上的茶碗,就勢抿了一口。
  卻聽到斜上方傳來何清斷斷續續的阻止之聲,“娘娘,您”
  “我怎么了?”憤憤的抬眼望著何清,璃落這下是真的生氣了,在自己宮里被整也就算了,現在居然連喝杯茶都不行。
  “愛妃,你用的是朕的杯子。”雙眸含著笑凝望著璃落,秦辰一字一句的開口說道。
  “額,那,還,還,給,你”結結巴巴的將此話說完,璃落才意識到自己又失誤了,今天真是倒霉,在自己的宮中尚且如此,出門還得了,她慌亂中喝了皇上的茶也就算了,竟然還將未喝完的茶又給推了回去,這不是明顯讓皇上喝她喝剩下的茶嗎,秦辰素來有潔癖,這點她很早以前就知曉了,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真是越慌越亂。
  抬眼望著那冷峻的帝王,卻發現他此時正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一只手扶著額,整個人懶洋洋的靠在椅子上,靜靜的望著她,眼中的笑意更深,突然,璃落看見他伸手執起杯子,將滿杯的茶喝了個精光,再長臂一撈,將尚且處于呆怔狀態中的璃落一把撈進了懷里,眾人一陣唏噓,接著是魚貫而出的場面。
  靜靜的,如此近距離的凝望著眼前的男子,濃墨似的眉,銳利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涼薄的唇,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樣的熟悉,緩緩地伸手,撫上那俊朗的容顏,璃落竟有種一切都在夢中的錯覺,正待說些什么,一陣痛感從臀部傳來傳向四肢百骸,璃落猛地一驚,從秦辰的腿上彈起,結結巴巴的鞠躬行禮道。
  “臣妾有些不舒服,就暫時不陪殿下了,殿下請自便。”語畢,一陣風似的消失在了秦辰眼前,只余下一臉錯愕的秦辰,和他臉上隨即而現的了然之色,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她剛剛最后那句說的不是圣上也不是皇上,而是殿下,已經有多久沒有聽到人喊他殿下了,緩緩地伸手撫上額角,秦辰輕輕的笑了,笑意如百花齊放,繁華了整個季節。
  “娘娘,娘娘,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正趴在房中軟榻上,優哉游哉的翻著本閑書的璃落,聽到這一聲驚詫,不禁手一抖,書本落在了地上。
  正在房中忙碌的浣紗看到這場景,不禁有些惱火,轉頭望向門口,竟又是小鄧子。
  “小鄧子,你干什么,總是一驚一乍的,驚到主子怎么辦,你到底還想不想在紫宸宮干了?”
  聞聽此言,小鄧子原本還有些擔憂的臉色,在看到璃落掉落在地的書本時,徹底變得青白分明,隨后,啪的一聲跪在地上,結結巴巴了半晌,才整出這么一句。
  “奴才有罪,請娘娘恕罪?”
  沒想到他這話說完,璃落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笑容如四月春風,沁人心脾,暖人肺腑。這下不僅是小鄧子,連浣紗也有些莫名其妙了。
  “好了,別跪著了,趕緊起來吧,以后不許這樣了。”斂了笑意,璃落淡淡的開口道,“說吧,到底什么事情,讓我們的小鄧子公公慌張到都失了形態?”
  “額”震驚了會,小鄧子終于反應過來,原來他這位一直嚴肅的主子,在宮中有冰美人之稱的主子,竟然還會開玩笑,而且笑起來的樣子竟還這樣美,他該是修了幾輩子的福氣,可以來到這紫宸宮,遇上這樣美麗的主子,如此春水映梨花的笑容,別說是幾年,哪怕是幾十年,他也不會忘記。
  “是,太后娘娘剛剛派人過來傳了口諭,說是晚上要在長樂宮設宴,言明娘娘一定要過去!”
  “傳口諭的人呢?”浣紗上前一步追問道。
  “已經走了!”小鄧子看了看浣紗,猶豫道,“浣紗姐姐是不是有什么話要問?是太后娘娘身邊的貼身太監魏如海親自過來傳的口諭,還說各宮娘娘都會去,要娘娘千萬不要缺席。”
  “好了,你先下去吧。”小鄧子話音落下,璃落即朝他擺了擺手,看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在轉眸望著浣紗,只見她一臉的擔憂之色,不僅笑道。
  “沒什么事,浣紗,你別擔心,咱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怕啊。”說完,還拍了拍浣紗的肩膀。
  “娘娘,此次只怕是鴻門宴,您進宮以來一直沒去給太后娘娘請安,皇上也從未宿過紫宸宮,太后娘娘對您必然有意見,此次各宮娘娘都在,還言明您一定要去,只怕不會有什么好事,娘娘,您看您要不要稱病躲一躲?”浣紗望著璃落,一臉擔憂的說道。
  “躲?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只要本宮還在這深宮里呆著,就不可能不見太后,再說了,本宮從出生開始就不知道什么叫怕。”說到這里,一抹寡淡的笑意爬上臉頰,使原本絕色的臉龐更添妖艷,璃落接著道。
  “就因為是鴻門宴,本宮才更要去,鳳凰涅槃,浴火重生。”朱唇輕啟,竟是這八個字,浣紗不禁一愣,隨后才狐疑的笑了笑,圣上派她過來,是為了幫助指點這位主子的,如今看來她好像并不需要。
  在浣紗的伺候下,璃落很快便穿戴整齊,梳洗完畢了,依舊是一身紫衣,簡單而熟悉,正準備招呼浣紗可以出門了,莫可卻在此時走了進來。
 

第010章  鴻門之宴
    看著莫可那一張蒼白的臉,璃落心下一疼,趕緊上前幾步道,“莫可,你不在房間好好休息,怎么出來了?”

  莫可抬眼看了看璃落,又快速的掃了眼站在璃落身后的浣紗,悶悶的道,“小姐,你是不是不喜歡莫可了?”

  “怎么會呢?你瞎想什么呢,莫可,我當你是妹妹,我們可是共患難過的。”一把拉住莫可的手,璃落急切的開口道。

  “真的嗎?那小姐你讓我和你一起去?”反握住璃落的手,莫可一臉期盼的問道。

  “可是,你身上還有傷,太醫囑咐要好好養著的。”看了看莫可,璃落猶豫著開口道。

  “要說有傷,小姐您身上也有傷呢,而且不比莫可少,您都撐下來了,為什么莫可就要這么嬌氣呢?”嘟著嘴,望著璃落,莫可的聲音有著小小的哽咽。

  “好啦,傻丫頭,那我們一起吧。”伸手抱了抱莫可,璃落的眼角有些濕潤,二十五板子確實不輕,如果換做真正的宮璃落,怕是不在床上躺個十天半個月,也夠嗆,可是她是誰,幼時的訓練,受過的傷,比這重比這狠的多了去了,她都忍了,如今這點小傷,確實算不了什么,可是莫可不行,她雖然只是個下人,可在神醫谷,蘇子清是將他們這些收養來的孤兒當做兄弟姐妹養的,親自教導武功醫術,她又怎么可以不好好待她呢?若她有什么損傷,她又當如何向蘇子清交代?

  當璃落帶著莫可、浣紗趕到長樂宮的時候,正撞上淑妃和璃妃,兩人一身華服,為首的淑妃只是對她淺淺一笑,隨后的璃妃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鄙夷道。

  “今天可是妹妹首次拜見太后,穿的這樣寒酸,莫不是宮里沒錢了?還是”頓了頓,宮璃茉上前兩步小聲道,“還是你存心想丟宮家的臉?”

  聞聽此言,璃落一愣,隨即后退兩步,也不搭理她,轉眸朝著立在一旁的淑妃溫婉一笑,就準備離開,卻聽到淑妃開口問道。

  “宸妹妹的傷都好了嗎?”

  “淑妃姐姐,您這話就不對了,皇上今兒一大早不還去看妹妹呢嗎?這傷么......哪能好得這么快啊?”璃妃冷笑道。

  聽著這兩人一唱一和的,句句帶諷刺,璃落身后的莫可終于忍不住了,一步上前,一個你字還沒出口,硬是被璃落一揮手擋了下來,看著宮璃茉一臉嘲諷的笑意,璃落淡淡的回了句。

  “不敢當。”

  淑璃二妃冷著臉,漠漠回了句,便走了進去,后面一大堆宮婢太監各自跟著魚貫而入。

  璃落頓了頓,隨后也走了進去,才剛進去,那門側的太監便唱喏道:紫宸宮宸妃娘娘到。

  目光一瞬便都聚到她身上。璃落很不幸地發現,自己很幸運地成為全場的靶眼。

  下首兩側列席而過坐了七八女子,珠翠羅衣,皆是容顏嬌艷無雙,想來都是皇帝的妃嬪,淑妃和璃妃儼然在兩邊席首。

  廳中,一襲暗色繡文華服居中而坐的,就是太后了,這太后如今看來也就四十歲,但保養的極好,完全看不出衰老的形容,尤其是一雙眼睛銳利的驚人,秦辰這點倒是和她很像,以前還在王府的時候,璃落就有幸見過這位太后,那時她還是貴妃,雖不受寵,卻也是姿容無雙的絕代美人,如今看來倒是真沒什么變化。

  順著太后執茶的右手,璃落看清了那右方端坐的竟然是皇帝——他也來了!

  站在太后身側的除了那天去紫宸宮傳過口諭的太監魏如海,還有一個中年女子,聽下人們說這是太后陪嫁過來的侍女,跟在太后身邊幾十年了,喚作靜云姑姑,是太后身邊紅人。

  璃落硬著頭皮上前給太后和皇帝請安。

  太后笑道:“宸妃快快請起,魏如海,還不趕快給你主子看座。”

  “奴才遵旨。”魏如海細聲細氣道,領了璃落到璃妃下首的空位上。

  這換臉也換的太快了吧,璃落悄悄看了太后一眼,不是說這太后對她甚是不滿嗎,如今看來全不是這么回事嗎?

  這時,皇帝又和太后低聲說了句什么,他本就氣宇軒昂,舉手足間凈是淡淡的慵懶和貴氣,又是九五至尊,廳上女人的目光無不撲在他身上。

  太后聞言卻瞬間變了臉色,一雙銳利的眼睛突地轉移到璃落身上,眼中光芒莫名,璃落不禁心中一沉,這秦辰又想干什么。

  “來人,給宸妃在皇帝身邊加把椅子。”

  太后話音一落,全場鴉雀無聲,靜的璃落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抬起眼眸,只看見淑妃疑惑的眼神和璃妃憤恨的不甘。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僵持了會,璃落看見秦辰原本含笑的眼眸已逐漸轉深,不禁心中一顫,最終還是頂著各種羨慕嫉妒恨的眼光走向了那個男人身邊的位置,還未走近,卻在一聲驚呼中,被那個男人拉近了懷中,璃落一驚,臉色隨即漲的通紅。

  秦辰這是要害死她嗎,當做這么多人的面,對她做如此親密的舉動,是想讓她成為眾矢之的嗎?

  “皇上,臣妾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宮了。”一把掙開秦辰的懷抱,璃落干脆的說道,全場又再次陷入一片靜寂。

  半晌,一聲輕笑響起,一個女子柔媚的出聲,不用回頭,璃落也知道是誰,這么個折辱她的大好機會,宮璃茉怎么會放過?

  “妹妹,今天可是太后的親自設宴,這宴席還沒開始,你怎么?”

  欲語還休,璃落不禁冷笑,真正會說話的人是不需要把話說完的,只需要說一半留一半便好,點到即止,大家都明白就行。

  果然,這廂宮璃茉話音剛剛落下,那廂太后逸了口氣,神色似乎甚是為難,道:“這可怎好辦才好,今兒個這小宴實是哀家為你而設,當接風之用......”

  話音落下,半晌,皇帝冷冷一笑:“母后,你何必多費唇舌,這矯揉造作的,看著就厭煩!既然不想坐在朕身邊,那你就自個回去。給朕滾!”

第011章 紫落昊心
   皇帝發了狠話,浣紗等人怎么還敢隨璃落一起離開,莫可心下焦急,本欲上前跟著璃落,卻被浣紗一把拉住了衣袖,莫可不解,回頭望了望浣紗,卻見她只是若有深意的朝她搖了搖頭,芊芊玉指在莫可手上寫了‘連累’二字,莫可心下了然,恨恨的一跺腳,退了回去。

  她是宮相嫡女,不比宮璃茉庶出身份,皇帝給的名位又高,堪比皇貴妃的尊貴,可是新婚之夜,皇帝卻并未宿在紫宸宮,眾妃因此對她很是輕慢,她因婢女得罪淑璃二妃,受到皇帝處罰,但皇帝第二天一大早卻到她寢宮看望,分明有安撫之意,今日在廳中又如此看重,除去淑璃二妃,其他妃嬪對她本甚是敬畏。

  現在皇帝明顯動了怒意,末位那妃子見狀,往旁邊的太監使了個眼色,那太監心領神會,悄悄把腳伸了出去。

  啪的一聲,璃落跌倒在地,頓時哄堂大笑,趴在地上的璃落,眉眼之間掠過一抹嘲諷的笑意,剛剛她不是沒有看見那太監伸出的腳,放在以前,她有一百種方法讓那腳還沒接觸到她,伸腳的人便身首異處,可是如今她不能,她是宮璃落,是柔若無骨,不會武功的宮璃落。狠狠的咬了咬牙,璃落一使勁,準備站起來,卻發現腳踝像是扭到了,看來這次裝的有些過頭了。

  “妹妹,走路小心點兒,也是,沒個下人在旁邊攙扶.......”璃妃嘴一撇,語氣只當做不經意。

  冷哼一聲,璃落并沒有搭理宮璃茉的冷嘲熱諷,腦海中閃過的是方才秦辰不耐的視線,秦辰,原來,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是一個沒有心的人。

  踉蹌著站了起來,璃落高昂著頭,一瘸一拐的離開了長樂宮,背影孤傲而決絕。

  從長樂宮出來,璃落本想直接回紫宸宮,可是繞來繞去也沒繞出個所以然來,好吧,她承認她其實是個路癡。

  穿梭在綠蔭繁花,紅墻綠瓦中,沒來由的璃落就想起了那初為殺手的日子,第一次去行刺,是在一家妓院,對方是一個高官,本來秦辰是不需要去的,只需交代一下便好,奈何他硬是一路帶著她來到了那家妓院,當時的她年幼無知,以為他是看不起她,就氣鼓鼓的瞪著他道。

  “我自己去就行,你不用一直跟著我的?”

  本以為他會生氣,誰知他聞言,只是收了折扇,偏著頭看著她,慢悠悠的道,“你這么笨的一個人,我若不來,你把要殺的目標搞錯怎么辦?”

  璃落清晰地記得自己當時有多氣憤:“我才不會。有、有時候是會迷糊一點,可這種關鍵時刻,我就會很厲害的。”

  他輕笑一聲:“關鍵時刻?上次你去刺殺戶部侍郎,若不是我及時趕到,你迷路迷得該找不到家了吧?”

  那一次的刺殺并不算什么高明的計策,卻出乎意料的順利,所仰仗的無非是秦辰的身份而已,有誰會懷疑和四皇子一起來的姑娘會是殺人兇手呢,就算有人懷疑,秦辰也會替她作證,她一直同他花前月下把酒論詩呢,哪里有時間出去行兇。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掠過,可是這一次再不會有一個白衣勝雪的人過來領她走出困境了,低低的嘆了口氣,璃落不禁有些感嘆,過去的事情之所以美好就在于它已經成為過去,這一切是都過去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看到前面的湖畔,一個白衣男子負手而立,不期然的又想起了當年戶部侍郎府里那白衣勝雪的男子,猶豫了數秒,她終于走了上前......

  “請問......”

  男子轉過身,嘴角一翹,“噢,是你?”

  璃落一怔,不覺往后退了步。

  長樂王,秦昊。那個與秦辰有五分相似的男子,那個在夕顏花海中對她許諾今生只會娶她一個人的男子,那個為了她在金鑾殿上整整跪了七個時辰只為求皇上取消婚約的男子,那個她騙了他所有的男子。

  “秦昊見過宸妃娘娘,娘娘有禮。”秦昊微一躬身,行了個禮,臉上一派云淡風輕,仿若兩人真的從未曾相識。

  璃落訥訥的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此時自己的身份,她是宮璃落,是當朝右相宮永成嫡女,是當今圣上欽封的宸妃,他們早已不是曾經的阿紫和耗子了。

  “王爺不必多禮。”璃落微微福了福身子,算是回禮。

  禮畢,抬起眼眸,微微一笑,就準備離開,不料身后卻傳來男子溫和的嗓音。

  “上京街中一別不過半月,阿離就已經不記得耗子了嗎?”

  耗子?猛一回頭,璃落詫異的望著秦昊一臉春風化雨般的溫和笑意,不覺眉頭緊鎖,她確實不記得自己除了曾經,何時又見過他。

  “在下云昊,敢問兩位尊姓大名?”眼前的男子一臉笑意,薄薄的唇中吐出這樣一句話,卻是如醍醐灌頂,讓璃落想起了入宮前與宮清揚一起出去游玩時,遇到的以銀箔遮住半張臉的男子。

  伸手指著男子,璃落若有所悟的開口,“原來是你。”

  “不錯,正是不才在下。”雙手交握,秦昊一臉溫和笑道。

  “璃落眼拙,不知公子竟是長樂王殿下,當日多有得罪,還望王爺海涵,如果王爺沒有什么別的吩咐,璃落想先行告辭。”直直的站在秦昊身前五米遠處,璃落清冷的開口,恢復了一貫的冰美人形象。

  “娘娘在這兒散步大概散了很久吧?”秦昊并不理會璃落突然的疏離,依舊笑吟吟的道。

  璃落咬唇,他的話分明有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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